6-3

“井然有序”的生活裏。

黎千绮還是遇到了一次意外。

她遇見了那一家三口。

黎千绮安靜地等待，等待大人渣和小人渣短暫離開的時候，上前攔住母親。

她一頭花白雜亂的短發，瘦得幾乎脫相。

那兩個人渣卻吃個一副待宰的豬樣，看了就反胃。

“我想起來了，在很小的時候，在我第一次被家暴的時候，是您擋在我身前，抱着我一起看了，我那時根本看不懂的電影，也正是那部電影，我才學會了反抗。”

“可是為什麽，後來你卻要護着那個男人，痛斥我不該那麽做？”

兩個形象在回憶中碰撞，黎千绮不止一次地想過。

見她目光閃爍，不知該怎麽回答的樣子。

黎千绮輕笑，“……算了，這已經不重要了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母親想說些什麽，但還沒說出口就被回來的丈夫和兒子叫住，那個男人在看到黎千绮的一瞬間，恐懼的情緒無法控制，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脖子，“走了走了！”

黎千绮沒有動，“沒關系，您去吧。”

母親最終還是留下一句。

“這麽多年過去，你爸已經變好了，不再出去賭博，也不怎麽打我，我過得很好……謝謝……對不起。”

說完，她匆匆走過，就好像是陌生人一樣。

這一次，一如多年前，母親選擇了她認為對的方向。

“不，應該是我說謝謝。”

謝謝你并沒有像我臆想的那樣，有難言之隐，有所改變。

黎千绮突然感覺輕松了許多，因為她不會再夜間突然驚醒，臆想母親的痛苦和後悔，自責當初自己沒有強行帶着母親離開。

……

當恨意不能表現出來，就只能通過身體爆發。

這一天醒來，黎千绮發覺自己病了。

病來如山倒，病去如抽絲。

她獨自去看病，從醫院裏出來的時候，她猶豫了片刻，還是沒有回家。

因為太累了，不想再多費心神去應對那些攻略者。

黎千绮在一家便利店前坐下，正好看見前方海報上的新品。

于是她去買了一個冰淇淋。

但是好難吃。

裏面怎麽會夾着她最讨厭的堅果呢？

是她病了，沒注意看配料表嗎？

黎千绮又咬了一口。

好難吃。

真的好難吃啊。

她吸了吸鼻子，繼續咬了一口。

黎千绮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，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珠子，不受控制地砸下來。

這些天來，一直積壓在心底的憤怒，不安，焦慮和壓力在這一刻化為了一句話。

“陽光好刺眼啊。”

吃完冰淇淋，黎千绮又坐了一會兒。

看時間差不多，正準備離開，店員卻出來送給她一杯飲品，“你好，這是你的朋友送給你的。”

朋友？

黎千绮并不記得自己有什麽朋友。

她端起飲品，發現下面壓着一張便利貼，上面寫着一句話。

——“今天的天氣真好，你也一樣。”

黎千绮看完之後，立刻察覺到一道視線。

當她看過去時，那個女生躲閃着做了幾十個假動作，大概人在尴尬的時候真的會很忙。

她假裝和朋友正聊得開心。

朋友：“我們過幾天去寺廟上上香吧，上次真是太驚險了，還好你機靈，這世界上怎麽那麽多出來禍害人的精神病，要不是警察把他帶走，不知道還會有多少受害者。”

她：“那當然了，也不看看我是誰，我的血統可是狼族，狼的女兒你看過嗎，其實就是以我為原型……”

朋友：“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。”

在離開的時候，聽見兩個人的對話。

黎千绮忍不住勾了勾唇角。

真是個活寶。

而且這個性格有點熟悉，但是她并不認識她。

或許……

她們曾經在某個輪回中成為過朋友吧。

黎千绮逐漸走遠。

那對朋友的聊天聲也變得若有若無。

最後一句她聽見的話，是那位朋友有些驚慌失措地低呼：“咦，雁砸，好吓人，你乾嘛突然掉眼淚啊，又在搞什麽抽象嘛？別哭了別哭……”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